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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教授专栏 | 对谈盛智文:「别想太多,你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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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8日

以下文章来源于知识游牧者Knowmads ,作者刘宁荣教授

这位自称内心里是个十足中国人的“老外”,有过许多外号:“兰桂坊之父”、“米老鼠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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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香港娱乐业的经典名片,绕不过两个地点——兰桂坊、海洋公园,一个象征着灯红酒绿的都市夜生活文化,一个代表着主题公园的新生与创新。而这一切都与这个“老外”密切相关,他就是犹太裔商人盛智文(Allan Zeman)。
 
盛智文1950年出生于德国,7岁时父亲去世,随母亲移居加拿大魁北克,19岁来到香港掘金,2008年放弃加拿大国籍成为一名中国籍香港人。
 
他的童年不算甜美,幼年随父母辗转多国,迫于生计10岁便开始为家庭分忧,送报,打零工……大部分人面对这样的生活可能就此沉寂,但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天赋。而上帝在偶然中为他打开了一扇门,让他经商的天赋得到了充分的施展。
 
19岁的他由于工作原因来到香港,这一来就未曾离开,由此与香港的发展结下不解之缘。上世纪80年代初期,盛智文发掘到休闲文化的商机,一手将默默无闻的香港中环兰桂坊打造成酒吧、特色餐厅汇聚的夜生活据点,使其成为世界级娱乐招牌。去香港没有体验过兰桂坊的酒吧和特色西餐,尤其是对年轻人来说,就好像没到过香港。 
 
香港海洋公园是很多香港人的童年欢乐发源地。2003年,他分文不收担任香港海洋公园的董事会主席,这座连年亏损的公园竟然在他手中华丽转身,2012年,香港海洋公园一举夺得Applause Award(全球最佳主题公园)奖,成为佳话,因业绩常打败迪斯尼乐园,盛智文也被称为“米老鼠杀手(Mouse Killer)”。
 
香港从来都是如此大方地接待来自全球的探险者,作为外国人在香港发展的成功典范,盛智文也获得了这座城市的认可。他先后被委任为特区政府及多家公营机构的政策顾问,还曾获特区政府颁发象征最高荣誉的大紫荆勋章,以表彰他对香港的贡献。他说他爱中国,为自己是个中国人而骄傲。
 
这是一个在“超全球化”的进程中从西方来到东方,创建商业帝国的成功者,但他不只是一个商人。在“去全球化”的这个时刻,我于5月19日走进他在中环兰桂坊富有中国特色的办公室,倾听他对这个变化中的世界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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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从您的经历来看,您认为在过去半个世纪,全球化如何正面和负面地改变了这个世界?新型冠状病毒大流行,全球化趋势同时起了变化,新的障碍以惊人的速度上升。您认为这场全球大流行加速了全球化的灭亡,还是带来转变呢?去全球化的趋势日渐增强,您预测新冠之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答】:全球化可以拉动落后国家,并带动这些国家的产业力量。中国是全球化的最好典范,它成就了今天的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强国。

无论是世界贸易组织(WTO)还是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都发现国家可以在全球化中,通过出口与进口受益。因全球化的关系,中国的廉价劳动力让他国受益,与此同时,这些国家还可以利用出口将某些行业的失业率降至最低,例如美国的豆农。

然而,过去几个月新冠肺炎的肆虐暴露了全球化的一些弊端,也让不少国家意识到了自己的缺陷。以美国为例,美国进口的药品中有85%是来自中国,一半以上的防护呼吸设备(PBE)和口罩是中国制造的。这表明了全球化的不利方面。

尽管存在去全球化的趋势,但全球化不会消失,因为它将平衡定价并稳定世界经济。
 

【问】:您认为新型冠状病毒会否导致特朗普推翻与中国的贸易协定,并导致两国之间的经济脱钩?

【答】: 全球化不会消失,但在新冠肺炎之后将会进行变革。

在大流行期间,中国对出口市场的依赖越来越少。它已经发展到其它市场:例如东盟和“一带一路”倡议中的国家。与此同时,美国开始削弱WTO(世界贸易组织),APEC(亚太经济合作会议)等国际机构。

疫情下,特朗普需要表现出把控局势的强大力量。如果中美之间的贸易协议失败而中国为此遭受处罚,那么美国的消费者将是最终的受害者,因为沉重的关税会导致价格上涨。归根结底,拥有超过6亿中产阶级人口数量的中国,将不再像以往那样依赖出口市场,尤其是在特朗普治理下的美国,中国对美国市场的依赖减少,反而在大力发展自己的消费者市场。

此外,在过去美元与黄金挂钩让美元成为世界货币之一,但由于美国政府最近一直在印钞,今天的美元正在迅速贬值。虽然人民币目前未能在全世界流通,但它将会是美元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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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人们担心,如果美国继续印钞,股市迟早会泡沫化。如何面对这种情况?作为成功的企业家,有什么投资建议吗?

【答】: 股市一直在流通,在过去一直与公司的收益挂钩。新冠病毒的大流行不仅是健康问题,也是经济问题,每个国家都因此遭遇打击。

像这样的艰难时期,硬资产始终具有价值。拥有有形、创收且具有资本增值的资产会更好。但是,手头有足够的现金流也很重要。世界各地的许多企业已经破产。人们在改变自己的习惯,而技术也在变化。“Zoom”已成为新的流行语。
 

【问】: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政府将开放和日益相互联系的世界经济作为战后体系的关键组成部分,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避免未来的全球冲突。但是,按照目前的逆转方向,这会导致全球冲突,特别是中美之间的冲突吗?

【答】: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军事冲突。现在的冲突与第二次世界大战不同,没有人想要再次进行军事战争。

特朗普只需要表面看上去风光就好。他“说话有力”,但“行动无力”。许多国际领导人对美国和特朗普不再有信心。在特朗普担任总统期间,”美国” 这个品牌一直在贬值。

如前所述,中国将减少对美国市场的依赖。它一直在发展其它市场:例如东盟、“一带一路”和非洲国家。我在中国做生意已有很多年了,我的第一个办公室在长沙。我见证了国家的发展,从穷到富。

看看深圳南山目前的快速发展,确实令人惊叹不矣!
 

【问】:过去30年,不少人预测中国将会失败,但事实并非如此。在这场全球大流行的疫情中,各国的舆论以及对领导人的批评会否令中国陷入困境?这次是否不一样?

【答】:在这场疫情期间,中国政府备受指责,“中国”这个品牌在北美和欧洲某些地区已被玷污。

基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原因,大多数中国人的性格也较为内向,因此中国政府过去对公共关系不太重视。但在刚刚过去的世界卫生组织大会上,中国领导人传达出强大的讯号——对新冠肺炎的调查毫不畏惧,中国领导人更明言在疫情受控后允许科学家到中国进行调查,而非政客来完成。中国领导人是个有力的领导人,他相信自己。我亦对中国政府充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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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中国“一带一路”的倡议可能是有史以来最雄心勃勃的基础建设投资,但也让人担心它有可能影响全球权力的平衡。您认为中国怎样才能在在国际上更具话语权?

【答】:传统上,中国人较为内向,这与外向的美国人完全不同。幸而随着中国的持续发展,情况有所改变,中国人变得更有自信。过去,中国人有美国梦,但最终他们会越来越了解和相信他们自己的制度,因为中国的制度使他们从穷变富。

改变需要时间,但最终中国人的文化思维将会有所变更。美国正在失去其品牌力量,就连硅谷的影响力也在慢慢衰退。现在轮到中国了,它在持续发展。以往中国很依赖海外物资,但现在很多中国公司已经开始积极研发及制造原本需要从其它国家进口的东西。中国的影响力在变大,甚至有可能成为全球领导者。
 

【问】:三、四个月前,我们无法想象世界会变成这样。这场疫情使全球经济陷入大衰退,零售、旅游和娱乐业受到严重打击。国泰航空作为全球最大的航空公司之一,现时每天只运载500名乘客。这场大流行之后,全球将会是什么样?经济会否反弹还是持续下跌?您认为零售、旅游和娱乐业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答】:世界依赖于全球化。疫情过后,许多国家因财务问题将无法购买所需的物品。很多公司亦会相继破产,很多人因此失业。目前,美国有3600万人失业,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我们必须做出回应,但复苏的到来还需要时间。

直到2021年,世界经济将持续放缓,并陷入长期衰退,这还要视乎疫苗的研发。最终,它将伤害下一代,因为很多国家的经济情况并不乐观。如果病毒没有完全消除,酒店、航空公司等不同行业将面对新的挑战。只要病毒仍然存在,任何国家都很难对外开放边境。

显然,病毒的存在令零售业陷于冰河,旅游业亦不能只依赖国内市场。世界上没有一个城市或国家只依靠当地市场。香港不能变回上世纪的渔村,我们急需旅游业来稳定香港经济。事实上,香港的经济是以旅游业作为基础,我们本地生产总值如此强劲,全因内地及海外游客带来的经济刺激。这不只是发生在香港,全世界都如此。如果住房问题得到解决,与新加坡一样,超过90%的人口拥有自己的房屋,相信香港的每个人都会更快乐。

所有人都因这病毒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特别是零售业和餐饮业。餐馆由于长期关闭,有些损失了60-70%营业额,有些关门了。香港至今已有过千家餐馆倒闭,人们失业了。没有旅游团,旅行社倒闭了。对于香港的企业来说,仅依靠本地市场是难以生存的,这确实是一个可怕的时刻。

经济反弹需要一定时间。购物中心并不能继续像我们所认知的那样存在。除一般店铺外,购物中心还必须加强顾客购物体验和增加娱乐设施。科技将能改善整体的购物体验,那将是他们未来的发展方向。
 

【问】:海洋公园可能会破产。不久前,《福布斯》杂志将您称为“香港的米老鼠杀手”,您是如何让海洋公园取得成功?成功的故事背后有哪些因素?香港的旅游业是否已失去竞争力?如果在可预见的将来,入境游客人数持续走低,海洋公园可以被救活吗?

【答】:海洋公园充满了香港人的集体回忆,很多港人的父母和祖父母也在海洋公园成长,那里充满着欢乐,而且有保育和教育的双重意义。它教育了许多人,是我们所钟爱的地方。关闭公园对香港人来说是一大损失。

38年前,海洋公园由香港赛马会资助设立,受《海洋公园条例》约束,因此跟其它主题公园不同,有些事情海洋公园是不能做的。如果政府能提供足够营运一年的资金,海洋公园管理层用6个月时间制定可行计划,公园的财政状况可能会产生正面变化。

每个公司的管理层都是一名领航员,我也是一样。之前担任海洋公园主席时,我很幸运,拥有一支非常强大的管理团队,并以商业手法经营海洋公园,所以游客走在公园内会能感到兴奋。但公园一旦失去了创意的火花,兴奋亦会同时消失,它将难以维持下去。

如果内地游客不回来,香港就难以挽救,因为我们不能仅仅依靠本地市场。此外,每个主题公园都需要增添新科技。在公园里使用新科技,例如:过山车上利用AR/VR技术,可以增加刺激感及提升体验,主题公园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现在已不能只以故事打造主题公园,将游戏与科技结合才是新趋势。
 

【问】:病毒消失时,我担心社会动荡可能会卷土重来。在双重冲击下,香港如何找到经济复苏的出路?

【答】:抗议活动不会再像前一阵子那样。由于种种原因,香港人过去数月所经历的令人非常恐惧。中国政府非常清楚,过去她不曾理会香港这个地方,也采取不干预政策。

不幸的是,香港惨变为中美战略博弈中的一只棋子。相信中国政府将会介入,并对香港施加更大的影响力。香港将更加接近中国,香港的未来将在大湾区,大湾区的整合将使香港变得更强大。中国将继续向前迈进。

我相信《国歌法》将获得通过,《基本法》第23条亦会被再次提及并获得通过。每个国家和地区也有类似《基本法》第23条的条例。如果香港政府在2020年9月的立法会选举后被反对派推翻,中国政府将会介入,香港将改变并受惠。如今,中国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了。
 

【问】:美苏间的冷战有种种对立,现在有些人认为美中之间将是文明冲突,作为一个在德国出生,在加拿大魁北克长大,并归化为中国公民的香港人,您认为中美间的文化冲突是否不可避免?

【答】:作为一个全球公民,我爱香港。今天的年轻人已经完全不同。今天的人们对物质不那么感兴趣,反而对环境、世界经济和自然保护更感兴趣,这些流行语也成为文化的一部分。年轻人相互间的理解多了,且不会过于政治化。
 

【问】:作为一个商业传奇人物,尤其是作为在香港建立商业帝国的外籍人士,您如何建议年轻人抓住未来的机遇?

【答】:首先,年轻人要时刻保持正向思考。消极思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年轻人不要胸襟狭窄,不要受社交媒体的影响。年轻人要有自己的想法,并努力把想法成真。别浪费时间,抗议活动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另外,年轻人要张开双眼,永远提前为明天思考。想一想即将来临的新事物,留意新趋势。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有积极的态度,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你的未来取决于你自己。像运动品牌Nike所说,“Just do it”,别想太多,你可以做到的。